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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南瓜灯最初是不是用来吓唬小鬼的,反正它们最慎人的时候绝对不是万圣节当天晚上。一入十一月,空气立刻干冷下来,沿路住家门前尚未被收走的南瓜灯们纷纷失水变形,一日比一日面目狰狞。我实在不忍心看它们,只好目不斜视地径直赶路。噔噔噔噔蹬。
周末换冬令时,电脑和iPod里的内置时钟都相当智能地自动调慢一小时,而指针式时钟还不自知地赖在上个季节。一想到几个月后还要再拨回来,我就懒得去调剩下的那些小笨钟们,所以家里现在有两个时间。有时从白日梦中猛醒过来,都搞不清刚才那阵呆发了有多久。
也因为冬令时,接下来很长时间内,一周最多也只能趁双休日看到两次夕阳,这对我来说真是相当残忍的事。自从在通勤的路上发现了一个看夕阳的绝佳地点,我就无比矫情地把从那一处看到的日落光景视为对自己认真工作一天的奖赏(请不要客气尽管把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向我砸来吧!)。那里地势微高,行道树们又贴心地让出一 片空白天空,远处国家大教堂的塔楼清晰可见。日落时分天空像是被水粉颜料沾染上透明的紫红,一层又一层,直到塔楼坚硬的轮廓都融化进温柔的光影里。
日语课上老师要求大家用“~的时候,觉得很开心”这样的句型造句。如果能回答“看到夕阳的时候”,那该是多好的句子。可当时我在众人注视下不知怎么大脑真空,愣了好几秒,最后说出了“被上司称赞的时候觉得很开心”。回答完的那刻心里咯噔一声响,好像法槌落下宣判成立 —— 我到底也成了十五岁时宁可死也不想变成的那种大人啊。这大概是比看不到落日的冬天更让人沮丧的事了。
硬扯一个光明的尾巴吧,能抵掉点秋凉也说不定:最近学的生词里最喜欢的是「慈しみ」;单曲循环くるり的「ブレーメン」;此时此刻想吃的东西是烂糊面 —— 放青菜、肉丝,吃的时候加一点辣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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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岁的第一周风平浪静,唯一的变化是比之前重了一点。从乐观的角度去想,这多出来的几斤说不定是生活经验层层叠加,使得灵魂更厚重内心更坚实。但我心里清楚,更可能的原因是上星期吃了好多纸杯蛋糕和栗まんじゅう = =
班比叔叔在日记里写道最近常喝印度茶(chai)。入秋后他老人家提到吃的频率高得让我吐槽无力,每次写食还都是基于考据之上的“小论文体”。这次在列举了印度茶中含有的香料名称,并且指出“chai”确切的说法应该是“masala chai”之后,他老人家回忆起好多好多年前独自在尼泊尔旅行的往事:骑着租来的自行车穿行在田野乡间,筋疲力尽之时走进当地一家茶馆,见茶客们都在饮同一种茶,就依样点了一份。不知是水、糖、还是茶里哪一种香料的作用,总之喝下后不可思议地立刻就恢复了精神。那神奇的饮料就是这印度茶 XD
年轻的流浪者大概都有过被一碗茶拯救的经历。对我来说这样的“茶”还不止一碗。那年在大理骑车一路直至洱海边,回到古城后在路边摊要了碗米凉宵,埋头一饮而尽,觉得世上不可能有比我再幸福的人了。米凉宵其实就是加了米粉粒的红糖水,也有“米凉虾”的叫法,据说是因为在大理话中“宵”和“虾”同音,也有说是因为米粉粒在红糖水中的样子像极了一只只小虾,两种解释我都喜欢。
二十一岁的夏天去黔东南,在镇远的那天起得早,就把清晨的舞阳河看了又看,等着早市一点点热闹起来。路过一家卖冰甜酒的铺子,招牌上“冰”、“甜”、“酒”三个字摆在一起光是看着就嘴馋,自然忍不住要了一杯。大概是贵州酒文化深厚连用的酒曲都和别处的不一样,那杯甜酒是我之前从未尝过的清醇甘冽。一杯饮尽还不过瘾,于是折返回去又要了一杯。甜酒在江南叫酒酿,在四川叫醪糟,而我最喜欢的别称来自宝岛台湾——“雪花酿”。 后来在兰州尝过当地小吃甜醅,觉得味道与酒酿相似,只是所用谷物的口感要粗质不少。回家后一查,果然!甜醅的原料不是糯米而是青稞,真不愧是大西北。
扯远了。总之镇远的那碗甜酒是叫我如此念念不忘,以至于那一程之后每到一个新地方我都会特意去寻甜酒铺子。比如在凯里访南花苗寨的时候,天下着雨,村子里除我之外几乎没有外人。走了好久才发现一家杂货铺,不抱太大希望地问店家有没有甜酒。开店的苗族夫妇并不明白我所指的甜酒为何物(我猜想甜酒啊酒酿之类的大概是汉族特有的小吃?),但说有自家泡的杨梅酒,问我要不要来一碗。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于是女主人进里屋盛酒,男主人搬出一张板凳,我就在他们家门前坐下,看雨顺着屋檐滴答滴答坠到地面,激起微小的水花。杨梅泡酒并不甜,很酸,我饮不快,只好一口一口地抿。女主人挽得一丝不苟的发髻上插着鲜艳的花,她倚着门对我说,等雨停了再走吧。那个夏天在黔东南乡亲们的一路盛情下我真正学会了喝酒——不是寡淡如水的啤酒,而是醇厚到喝下后连心跳都不再受自己掌控的米酒——在我欠那片土地许许多多的情里,这大概要算极重要的一条。
再说班比叔叔和印度茶。回头查了一下尼泊尔旅行的时间,是1996年3月,『ハチミツ 』与『インディゴ地平線 』之间。rockin'on的井上貴子さん在给『インディゴ地平線』写的liner notes中提到,『ハチミツ』中的スピッツ向往着天空,『ハヤブサ 』中的スピッツ疾行于大地,而『インディゴ地平線』中的スピッツ不谋求飞翔也不试图奔跑,而是凭双脚坚定地站立在地面。极喜欢这个总结,不禁猜想『インディゴ地平線』所传达的脚踏实地感有多少是来自于草野さん在遥远国度看到的风景。“也许有人会觉得坐飞机两小时就能到的地方花上两天开车前往,真是浪费时间。但也可以这么想:开车需要两天才能到达的地方坐飞机两小时就能到,真是浪费了距离啊。” —— 说出这些话的草野さん,我真是不能再喜欢了 ><(你又瞎表白 = =+)
最后尝试一下“小论文体”XD 印度茶以红茶为底,配以糖、奶及香料。常用于印度茶的香料有小豆蔻、肉桂、生姜、小茴香籽、黑胡椒和丁香。这其中我最爱肉桂,wikipedia说肉桂活血祛寒,适合秋冬服用。作为一个苹果死忠,我唯一认可的除生吃之外的苹果食法就是肉桂烤苹果,放一点点黄油。其他所有试图烹调苹果的做法在我看来都是暴殄天物, 暴殄天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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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deathbed上度过自己80岁的生日。来开窗的护士瞥见她手中印花封面的好看本子,笑着说,阿婆真是到老都那么少女心。秋日正盛,天蓝得丧心病狂。她翻到本子用笔夹着的那一页,继续写道:
23岁那年还常有一切尚未开始的错觉。没理由地就想对什么人笑,一点都见不得温柔的人伤心。不相信有绝对的恶,反倒相信有绝对的美。海鸥起飞刹那羽翼的弧线,苹果成熟时泛着的蜡似的光亮,诗歌的韵脚踏过唇齿间产生的轻响与微热。能去到远方最好,孤独也好。我23岁那年尽说些 “爱情是信仰” 之类的傻话,想不明白人为什么要结婚,却一门心思琢磨着要怎样才能嫁给那个计划去撒哈拉沙漠看星星的男人。